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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新马分家的历史迷雾(一):黑色星期二

掀开新马分家的历史迷雾(二):理念之争

前情提要:

1960年代的马来半岛上,政治斗争正风起云涌,巫统与人民行动党就马来西亚宪法中的种族歧视条款争论不休。

巫统在新加坡策划了历史上最大的种族冲突,而人民行动党回报以反对党联盟并由李光耀亲自带头在马来西亚国会进行全面反击。

马来西亚开国国父,东姑阿都拉曼就此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新加坡和李光耀踢出马来西亚联邦。

三、叛国式谈判

12年后的吉隆坡,早已在巫统残酷政治斗争中失利而下野的前国父东姑阿都拉曼先生,此时正端坐在书桌前,在他新出版的自传《回顾》一书的扉页上写下祝福语,送给“老朋友”们。

几天之后,远在新加坡的李光耀收到了这份意外的礼物。当打开这本来自老战友和老上级的自传,在扉页上他看到了这样的一段话:

送给对马来西亚的创立异常卖力,对马来西亚的分裂更加卖力的朋友李光耀先生。

谨致问候

东姑阿都拉曼 1977年5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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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翻开这本东姑的自传,第120页这样写道:最使人无法忍受的是李光耀先生在联邦国会中所发表的(马来语)演讲。在这次演讲中,他提出了许多问题,连最能容忍的国会议员都感到不耐烦。

这是骄傲、自尊心极强的东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往事。

多年以后,他曾多次向朋友提及这次演讲给他的震撼。“他(李光耀)马来语说得比我好,便自以为名正言顺跟我一样,有资格成为马来亚的领袖。”

这是马来国父十二年来第一次公开向公众吐露心声。

但在1965年的当时,无论是李光耀本人,还是人民行动党内所有部长,对东姑的心意都毫不知情。

每个人都兴高采烈,都为了“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这个远大目标而振奋。人民行动党已经带领马来西亚人民团队总机构(反对党联盟,详见第二集)启动了宣传攻势,承诺要在东马、西马各州开始教育提升计划,让落后的马来人接受现代教育,大家共同以马来西亚人的身份认同共同生活。

李光耀在演讲中信心满满:历史站在我们这一边。

可惜事后证明他错的离谱,历史没有和他站在一起,历史这个贱货把棋盘掀了。

就在这一片形势大好的声浪中,依然保持睿智和冷静,能够看透真相的人,当时只有一个。

吴庆瑞先生,李光耀最得力的助手,未来新加坡经济发展之父,中国人民的真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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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庆瑞早期照片

一、吴庆瑞的烦恼

吴先生未来会有很光明的前途,但1965年的他,还只是马来西亚联邦州属的财政部长,而且是愁眉苦脸的那种。

因为他前半生努力的梦想,建设新马统一市场,正在被揉拧和破碎中。

(一)新马统一市场的破裂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东姑说得没错,当初确实是李光耀和吴庆瑞两人“对加入马来西亚异常卖力”,主要原因除掉政治因素外,他们是为了建立“新马统一市场”。

统一市场这个概念,是大英帝国留下来的经济模式,用今天的话说就是自由贸易协定。

当时整个马来半岛虽然被分为海峡殖民地以及马来联邦/属邦两个政治实体,但均由同一批英国官僚统治,双方之间没有关税且通商自由。

英国人充分发挥马来半岛物产丰富,以及新加坡人才汇集的优势。由马来亚商人在本地收购雪兰莪州的锡矿,柔佛州的菠萝和橡胶,遍布全岛的棕榈油,水稻,以及从东南亚热带雨林中出产的原木,运到新加坡进行工业加工,再出口到世界各地。

两地共享一套经济政策和货币,形成统一市场,商品自由流通。按今天的主流经济学观点,参与自由贸易的双方都将受益,这也是在二战前持续近两百年内的东南亚经济发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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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流通与马来半岛的货币,纸币上的头像为瑞天咸,为海峡殖民地总督,同时任马来雪州的驻扎官)

但这一次,吉隆坡不再由英国人统治了,他们有了不同的想法,因为时任马来西亚财政部长的陈修信认为这种模式必须改变。

陈修信是当时最大华裔党,马华公会(Malaysian Chinese Association)的总会长。

按照我写文的规矩,既然他已经在文中出场,还占据了这样长的篇幅,应该配上一幅他的头像,让读者们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但我实在懒得为这个人去搜寻影像资料,因为马华公会从一个创立初期为华裔利益发声的政党,蜕变成为今天的“卖华工会”,由陈修信始。

华人在1964年大选中将马华公会选成执政党。但马华公会的回报,却是内部分裂和政治斗争,并一头扎进巫统的怀抱。

在这场内斗中,陈修信借助巫统势力,排挤掉公会内部反对巫统的民族主义分子而成功上位,深得东姑的喜爱,成功入阁成为马来西亚的财政部长。

但马华公会就只能从此成为巫统的跟班党,直到今天依然如此无法翻身。

1965年,陈修信成为财政部长后的主要工作,就是本着毫不利人专门利己的原则,在经济领域开辟斗争新战线,与吴庆瑞斗了个不亦乐乎,彻底葬送了新马统一市场的前途。

(二)表兄弟之争

吴庆瑞和陈修信都出生于马六甲的土生华人家庭,祖父还是同一个人,从辈分上来说应该是表兄弟。但这对表亲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可以说是冰炭不相容。

首先是经济理念的差异。

吴庆瑞后世被誉为新加坡经济发展的建筑师。他提出了蛋糕理念,是先把蛋糕烤熟,才来顾虑如何分配,先把经济搞起来,然后才考虑如何分享收益。

而陈修信的理念完全不同,有点类似于今天经济学里的“零和”。他认为马来亚的工业基础非常薄弱,成立统一市场,对马来亚弊多利少。他希望将工业从新加坡搬到马来半岛,而新加坡作为原英属海峡殖民地上的首府,经济发达程度远超马来亚半岛,理所应当对马来亚给予帮助,承担更高的税务金额。

其次是个人性格的迥异。

吴庆瑞虽然是政治家,但其本质上是个有情怀的技术派官员。终其一生,他的功绩都是实打实的建设,在政治斗争方面建树不多。

陈修信就完全不同了,他在马华公会内部以斗争和站队上台,是一个实打实的政治家。他的目标也很明确,他盯上了马来西亚副总理这个位置。

以马来西亚的政治体制,他要变身成为副总理,需要做到以下两件事:

(一)继续提升自己在首相东姑心中的地位,在财政部长的职位上做出成绩;

(二)得到华裔选民压倒性的支持,并在未来1969年的大选中再次和巫统一起取得压倒性大胜,用议会议席让东姑承认自己的实力。

这两件事很难,其实也不难,捶打新加坡就可以。

让新加入马来西亚联邦的新加坡和东马各州多缴税给吉隆坡,把他们的工厂搬到马来西亚来,工业产品运到马来西亚的港口出口,就能很快产生收益,就是财政部长的成绩。

要得到华裔选民的支持,更要打击人民行动党。1969年大选还剩4年,人民行动党也是打着华裔标签的政党,他和吴庆瑞不仅仅是业务上的对手,也是政敌。

于是陈修信在64年底先后两次对新加坡发动了税收攻势。一是对商业机构的盈利总额加征1.5%的营业税,同时对员工薪水加征2%的所得税。二是以印尼的对抗活动导致军备预算增加为由,要求新加坡将上缴政府的税收从40%增加到60%。

吴庆瑞当然不会同意这种类似直接抢钱的经济措施。这对表兄弟在议会,在演讲台,在报纸上多次交锋,但双方的理念实在差异太大,矛盾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愈演愈烈。

吴庆瑞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在做决策时以利益优先,不太看重自己的面子。

既然当初合并的目标,新马统一市场已不复存在,马来西亚联邦这个空中楼阁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二、叛国式谈判

吴庆瑞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确。

新加坡的财政部长是个有心人,吴庆瑞这几年建立了一个名叫“Ablatross”的秘密文档,记录了新马合并以来的各种龌龊和争斗。

他在秘密文档中写道:

成立马来西亚会带来繁荣、统一市场、和平与和谐,这些我们曾有过的愚昧期望,最终成为了缠绕在我们脖子上无法摆脱的烦恼。(英语学习时间:Ablatross最主要用法是信天翁,但也有烦恼和苦恼之意)

The great expectations that we foolishly had: that Malaysia would bring prosperity, common market, peace, harmony... became an Albatross round our necks". 

而秘密文档中最重要的文件,是由李光耀在1965年初向内阁提交的机密备忘录。

就在黑色星期二事件后的几个月内,人民行动党高层迅速就新马之间关系能否在宪法层面重新安排进行了闭门讨论,并形成了这份名为《可能的宪制安排》的机密文件:

我们从未考虑过新加坡独立,因为并不相信200万人口的小岛能成为一个国家,生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万一未来(新马之间)没有融合的可能性,我们必须为最终决策提前准备,在极端情况下实现独立安排...这种安排必须使我们能够"脱钩(hive off)",并争取更多的时间,使新加坡能够像以色列在危机四伏的中东一样保持生存。

人民行动党自诞生起就是一个谨慎细致的政党,他们早在1965年初就就考虑了和马来西亚分家的可能性。

(一)吴李密谈

对于自己的马来语演讲大杀四方可能带来的负面效应,李光耀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识。

事实上,他也已经收到了一些风声。

就在演讲几周后的6月中旬,东故离开马来西亚到伦敦参加共和联邦总理会议,却忽然患上带状孢疹而病倒。人民行动党派遣同去参会的林金山代表慰问,在谈话中,东故透露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口信:

可以回去告诉你的总理,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出席下届英联邦总理会议。

这句语焉不详的话传到李光耀耳边时,已经是7月初了。正当李光耀猜测东姑这句话是真还是试探时,吴庆瑞向他进行了秘密汇报。

直爽的老吴倒是开门见山:

“我建议尽快脱身,我看不到联邦的任何前途。政治成本就已经够糟了,而经济效益,不存在的!”

I just want to get out. I could see no future in it; the political cost was dreadful and the economic benefits, well, didn't exist."

“7月13日,我去见了代总理拉萨,探了他的口风,他不反对,但具体细节还需要详谈。”

李光耀有些犹豫,考虑到淡水的问题,他一直坚定的相信新加坡无法独立生存。

“庆瑞,真的要脱离?没有别的办法么?”

老搭档的回复很坚决,“我只想退出,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了,双方各走各路。”

"So the best thing would be call it quits; we should go our separete ways."

在这次密谈中,李光耀和吴庆瑞讨论了所有一切可行方法,达成了这样的结论:

1. 认为只要能避免种族冲突,任何办法都值得尝试。

2. 和巫统关于新马关系的谈判必须继续,由吴庆瑞负责。

3. 为避免走露风声,谈判严格保密,内阁内只有李、吴、林金山和巴克四人知晓。

而马来西亚一方,由于东姑当时留在伦敦养病,谈判由代总理拉萨负责。与温文尔雅的贵族东姑不同,敦拉萨年轻气盛,在巫统内属于激进派一方,词锋甚健。于情于理,新加坡派出的谈判者,都应该是辩才无碍的李光耀,或者外交部长拉惹,而不是拙于言辞的吴庆瑞。

这是因为吴庆瑞在新马政坛有一份独一无二的“江湖地位”,这个是连李光耀都无法比拟的。

吴庆瑞毕业于东南亚最好的莱佛士学院,并在该校担任经济学讲师,很多后来的政要都在上学时听过他的课,有香火之情。此外,吴庆瑞在英国留学期间,首创“马来亚论坛”,以反殖民主义为号召,召集和培养了不少来自于马来半岛优秀人才,这些人后来都成为新马开国的政坛领袖。

总而言之,吴庆瑞在大家心目中存在着一个类似“老大哥”的隐藏属性。而且他个人亲和力高,对于政治和大选兴趣不大,相对于刺头李光耀,东姑和拉萨更喜欢和吴庆瑞打交道。

李光耀明白,和马来人去谈判,没有比吴庆瑞更好的人选了,但他还是不放心:

“庆瑞,虽然我说了任何办法都值得尝试,但还是不要直接谈分家,要尽量争取以宽松的形式把新加坡保留在马来西亚联邦之内吧。“

“好的”,吴庆瑞答应的很干脆。

事后证明,隔壁老吴违背的也很干脆,而且他把这个秘密瞒了整整15年。

事后证明,李光耀也不是好惹的,他把这件事最终写进了吴庆瑞的悼词。

(二)吴庆瑞的背叛

1. 精明的老吴

对李光耀来说,吴庆瑞是个才干非凡的下属,后来他对吴的评价是:

当他与我持相反意见时,他会挑战我的决定,让我重新检讨下决定时的假设是否正确。

在发生危机时,他永远能做出尖锐、非学术性和客观的分析。

李光耀的评价很精准。

吴庆瑞现在就和他持相反意见,在新马存在宪政危机时,老吴根据自己的分析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哪怕这样会违背李光耀的意愿。

他打算在不知会李光耀的前提下,在与拉萨的谈判中放弃争取宽松方式让新加坡留在联邦,直接建议双方彻底分家。

但这样做会将吴庆瑞自己推进险地。

这时新加坡依然是马来西亚的一个州,而马来西亚宪法规定联邦不能分裂,吴庆瑞打算向拉萨提议新马彻底分家,在法律上就已经犯下了叛国罪。

精明的吴庆瑞在谈判前给自己的未来打了一份补丁,他要求李光耀给他写下了这样一份亲笔授权书:

我特此授权吴庆瑞与拉萨、伊斯迈,或者与任何马来西亚部长就最终达成马来西亚宪法层面的相关安排进行谈判。

(I authorise Goh Keng Swee to discuss with Tun Razak, Dato Ismail and such other federal ministers of comparable authority concerned in this matters in Central Government any proposal for any constitutional arrangements of Malaysia.)

2. 一拍即合

7月中下旬,精明的吴庆瑞兜里装着李光耀的亲笔授权,信心满满的拜访吉隆坡,和拉萨进行了两次秘密谈判。

他没有遵守李光耀要求尽力保留联邦的要求,而是向自己曾经的学生拉萨提出了如下建议:

“我们离开马来西亚,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把你从目前这些困扰中解脱出来,也将我们从由你们带来的麻烦中解脱出来。所有的这些紧张局势,你我双方共有的紧张局势都将结束。我们各走各的路。

Well, we leave Malaysia, become an independent state, and you will be relieved of all those troubles, and we would also be relieved of troubles from you. All these tensions that have built up, communal tensions, will all be over. We are on our own, you are on your own.”

拉萨同意了,事实上巫统高层也已经被新加坡和李光耀折腾得够呛,分家是两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师徒俩在这一点上恰好一拍即合。

但是拉萨有点不放心,他要求吴庆瑞能证明李光耀对分家的态度是赞同的。

只见老江湖吴庆瑞老师面不改色心不跳,毫不犹豫地替领导先答应了。

拉萨的反应有点迷茫,他既如释重负又有点不敢相信。

吴庆瑞趁热打铁,他建议这次分家和谈判和行动一定要保密,而且行动要迅速。特别不能让英国人知道,避免可能的政治干预。

拉萨很高兴,他也认为吴庆瑞的这个提议很好。

至于分家如何操作,拉萨建议新加坡方面准备起草两份文件。

一份是宪法修正案,补上马来西亚宪法中关于新加坡不能独立的漏洞。

另外一份是根据宪法修正案让新加坡独立的法案。

最后,双方将分家的日期定为1965年的8月9日,因为这一天马来国会将重新开会审议宪法修正案,再由东姑签署独立法案。

三、撰写宪法的人

一、意料之外的来电

政府大厦西侧原高等法院大楼的办公室内,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法律部长艾迪.巴克(Edmund W Barker,或者昵称Eddie Barker)宁静的下午被打破了。

巴克接起电话,接线员用浓重马来口音的英文告诉他,这是一通来自金马伦高原的长途。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隆隆的雷声,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这种存在于上世纪的老式电话,需要使用磁石式交换机进行布线,通话质量容易受到恶劣天气的影响。

伴随的电磁干扰的杂音,电话另一头的声音说道:"Harry Speaking. "

年轻的法律部长有点困惑,在当时的新加坡,Harry是个很普通的名字。他自己就认识好几个哈利,和他一起踢足球的,他的律师同事,以及他的会计师都叫这个名字。

“Harry Who? 哪个哈利?”

“Harry Lee Kuan Yew, you bloody fool(哈利李光耀,你这个蠢货)!" 电话另一端的李光耀颇为不满,脱口而出了一句英国国骂。

巴克惊出一身冷汗,自己居然连老朋友兼顶头上司的声音都没听出来。

Harry是李光耀祖父给他起的英文名,在他整个青年时代、赴英国剑桥大学学习期间都一直使用。直到他回到新加坡开始政治生涯后,为了方便争取华人选民,李光耀取消了自己的英文名,他的律师执照及大选登记姓名都正式改为Lee Kuan Yew。

在未来新加坡政坛,能够在私下场合以Harry这个昵称称呼李光耀的,也就只有他在大学,剑桥时代结交的亲密好友。

艾迪.巴克正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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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的艾迪巴克在法律部办公室

虽然被深深卷入了华裔和马来裔冲突的政治漩涡,但艾迪.巴克却是一名欧亚裔,(Eurasia,顾名思义是大航海时代的欧洲人和亚洲人的后代),有着一副典型的欧洲人外貌。

他和李光耀是多年的同学,都一起参加过辩论社,在剑桥一起下过厨、踢过球。在加入政坛之前,巴克就职于李光耀和弟弟合办的律师行(Lee & Lee's),是一名优秀的大律师。

巴克和李光耀家族几乎从高中时代起,就有了长达20多年的交集,是属于“圈子”里的人,得到李光耀的绝对信任。

由于电话通话效果极差,李光耀邀请巴克第二天去他办公室详谈。

二、亲爱的艾迪,麻烦写一部宪法给我

位于乌节路口的Istana是英国人留下来的原海峡殖民地总督官邸,现在是新加坡的总统府。

这里风景优美,有英式大草坪以及维多利亚式风格的英式建筑,每年的重大节假日会开放给公众参观。

但不包括其中的斯里淡马锡(Sri Temasek),这栋建筑是不开放的,因为斯里淡马锡是法律意义上的新加坡总理办公官邸,李光耀当年就在这里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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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耀曾亲自把巴克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埃迪(李光耀对巴克的昵称),目前我们和马来西亚形势严峻,可能最终会分开。我需要找人秘密写一部对马来西亚宪法的修正案,你觉得州总检察长阿末依布拉辛怎么样?可以胜任这份工作吗?”

艾迪.巴克是个极聪明的人,李光耀亲自过问身为法律部长的自己,对阿末依布拉辛(马来裔)的不信任溢于言表。

巴克回复道:“Harry,阿末依布拉辛并不是最佳的工作人选,我没有把握,虽然他是个杰出的法律专才,但他不可能保密。” 

李光耀很高兴,巴克的忠诚是毫无疑问的:“很好,埃迪,你是法律部长,这份文件就由你来撰写吧,越快越好” 

巴克答应了下来,但感觉压力颇大。虽然他拥有剑桥的法学学位,但没有写过宪法。况且他没有帮手。正常情况下,这种法律文件应该由当时的首席大法官(Attorney General)来撰写。为了保密起见,巴克决定还是自己动手。

天下文章一大抄,天下法律似乎也是如此。

巴克独自一人来到了新加坡大学的法律系图书馆,寻找可以“参考”的法律条文。

幸运的是,上世纪60年代正是民族独立运动风起云涌之时,大英帝国和他的殖民地们每隔几年就要签订一个类似的法案。巴克很快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1962年英苏属西印度群岛联邦法案(The British West Indies Act 1962)。

“参考借鉴”这份法案之后,巴克很快完成了初稿,新马分离法案被分成了三个文件。

第一份是主文件,由新马双方内阁签字新加坡成为独立国家的同意书。(就是在本文开头,一队长在高等法院大楼见到的那份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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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书附带两个附件,分别是:

1. 修改马来西亚宪法的法案,未来将由马来西亚联邦国会进行表决批准。

2. 由马来西亚总理签发的新加坡独立声明。

按正常流程,巴克完成的初稿应该交给内阁成员审阅,但李光耀指示还是保密优先,连副总理杜进才都未能与闻。

这份宪法初稿的审稿人一共5位,李光耀,吴庆瑞,巴克以及内政部长斯图尔特,还有一位是在政府内并无职务的柯玉芝,他是李光耀的夫人,同样是剑桥大学毕业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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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耀在青年时代与柯玉芝在剑桥求学

三位大律师,一位经济学家,一位内政官员审稿,提出了不少修改意见。但不得不说还是大领导水平最高,李光耀提出了两个关键问题,有些条款甚至间接影响到了现在大陆与香港关系。

第一是要求巴克撰写第三份文件,即由新加坡总理宣读的独立宣言。这主要是政治考量,如果只有马来西亚总理签发的新加坡独立声明,就会显得新加坡是被迫被马来西亚踢出联邦。

第二就存粹是李光耀的远见卓识了,他时刻不忘新加坡的软肋是淡水,要求将新加坡与柔佛州签订的供水协议也纳入到主文件中去。

这份供水条款被一直执行到今天,直到2060年才能重新议价。

马来西亚目前每天至多供应2.5亿加仑生水给新加坡,新加坡以每千加仑0.03林吉特(约为每4.5吨0.05元人民币)的价格购买这些生水,处理后的饮用水再以每千加仑0.5林吉特的津贴价卖给马来西亚,就是在新马分家法案中确定下来的。

不得不说,李光耀抓住新马分家的时机签下的供水条款实在太好,不单单在60多年后的今天马来西亚依然不依不饶叫嚣要涨价,也让香港废青以此为理由,质疑东江水水价过高。

巴克很快完成了李要求的第三份文件,关于水价、大坝、新马之间铁路的产权问题,由擅长处理产权的柯玉芝处理。

可以说这是一份集中了新加坡政坛最精锐头脑们审定的法案,只要能通过拉萨,东姑,以及马来西亚国会议员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就能更改马来西亚宪法,创立一个崭新的国家。

四、审判日前夕

1965年8月9日,是当年马来西亚国会休会后重新开会的日子,也将成为两个爱恨纠缠的国家的审判日。

现在时间是7月31日,距离审判日还有九天,但也只有九天。

7月31日,远在伦敦的国父东姑阿都拉曼已恢复健康,正在收拾行装的他将于8月4日回到吉隆坡。东姑的态度至关重要,而此时的新加坡,却没人知道国父的心意。

7月31日,李光耀正在向他的老友,英国驻马来亚军事长官赫德辞行,出发前往马来西亚金马伦高原“度假”。

这是赤裸裸的欺骗,李无论如何不愿意英国情报机构介入与马来西亚的谈判事宜,而去金马伦高原度假是一个能迷惑对手,又能近距离指挥观战的好去处。

直到这时,李光耀依然对维持马来西亚联邦抱有一丝犹豫,他相信能干的吴庆瑞不会让他失望,会继续争取让新加坡留在马来西亚内部。

7月31日,吴庆瑞终于拿到了一份可以与马来西亚人逐字逐句谈判的分家法案。他意已决,双方彻底分家无法避免,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帮新加坡争取利益。

吴庆瑞即将在第二天乘坐火车前往吉隆坡,在那里,他的老对手拉萨正在等待。

7月31日,马来西亚联邦副总理敦拉萨失眠了,他的神情忧郁沮丧,他又开始犹豫,联邦即将分裂这个事实正像毒蛇一样折磨他的心灵。

最安心且毫无压力的人,却是毫无政治野心的艾迪巴克先生。他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分家法案的撰写,谈判是吴庆瑞而非自己应该烦恼的事情。

可是单纯的巴克此时并不知道,他也很快就将被卷入新马两国最波澜壮阔的历史洪流。因为吴庆瑞早就看出了巴克的一项独特才能,他将会成为这场决定两个国家命运谈判中的胜负手。

有一位哲人曾经说过,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也要考虑历史的进程。

但我想说,有些人自己就是历史进程的一部分。

无论是东姑、拉萨、陈修信,还是李光耀、吴庆瑞和巴克,他们都无一例外的,站在了历史进程的洪流之中。

他们即将创造属于自己的历史。

第三集完

(各位亲,9000字的长文,而且是在中文互联网从未揭示的正史。请大家多转发多打赏,给码字不易的作者更多动力。)

新马分家系列最终集预告:

在最后九天中,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将进行最终的两轮谈判,吴庆瑞将放出他的胜负手,艾迪巴克却成为了最终决定谈判命运的关键人物。

李光耀欺骗所有的记者,秘密从金马伦高原开车来到吉隆坡,他将和东姑完成最后的会面。

新马分家法案中为什么会存在空缺签名,答案也将在最终集最终揭开谜底。

华裔和马来裔,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到底将去往何方?

敬请期待,掀开新马分家的历史迷雾(四):审判日。

一玶海岸

2020年4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