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iginal 赵武的自留地
一晃眼公司成立十周年，十年过来感觉什么也没干出来，但是问题不少，每天就在不断地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你说大发展确实没有，网络安全行业一定时间内，都属于叫好不叫座的产业。就跟爬山一样，兜兜转转感觉跑了好远的路，感觉离山顶近在咫尺，但抬起头来往回一看，距离起点的直线距离才走了几十米。
于是我身边就有一堆这样的创始人朋友，特征非常明显：技术出身创业，融资数亿，公司几百员工的规模，收入过亿，现金流亏损或者微利，每年不超过30%的增长。这批创业团队时间都不短了，因为14年到16年是资本的红利期，于是基本上大家都是那个时间段创业的，换句话说的都是十年左右的公司。这批创始人从一头乌黑的头发，逐步出现了白头发，发量肉眼可见的发量减少，额头越来越大，肚子也越来越大。
十年的企业，规模上不去，利润上不去，以至于客户和投资方对企业表示同情。但是毕竟是创始人，自带光环的那种，按照公司估值一算下来，哪哪一个都是身价数亿。光环太大，外面看着各种美好，从实例的收益算起来，一句话可以总结：远比之前打工的收入低。
能活着的都是好的，那些悄无声息没了的，股权冻结的，破产清算了的，打着官司的，房屋抵押的，上老赖名单的，无限连带的更惨，整的创业像是一部描述家破人亡的宏伟的商业大剧。实际上有个现象是比较有趣的，在国内的创投圈，很多投资方最怕创始人愿赌服输，巴不得投资就是买命，就是终身卖身契，就是一种借贷，回购条款的约定与行使把本质体现地淋漓尽致。
所以目前国内出现了一堆身价数亿的穷光蛋。一方面是因为从创始人的收入方面要表态跟公司共进退，很难拿到比大厂打工更高的收入；另一方面创始人在每一轮融资过程中很容易陷入“你不能套现”的舆论枷锁，每一次的卖老股改善生活可能都会变成道德上的瑕疵（后来我才明白大家的早期的理解是错的，为了企业的长期可持续发展，是有很多解法的）。很多创业，就从最初一种基于技术奋斗的市场经济，变成了一种不能停下的个人情感绑架。自然而然，这批人在公司上市或者并购前是没有机会去极大改善收入的，而上市也只是一种让大家进入下一个更友好阶段的过程，实例上从创始人的角度也缺少套现的机会。
当然，大家也不用同情这批穷光蛋，因为那个饼都是自己给自己画的，而且他们深信不疑，时间没到以及延迟满足这些他们比谁都懂。大家说这批创始人永远跟打鸡血一样，激情四射，斗志昂扬，就是因为他们在他们既定的方向上，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技术的突破带来商业的突破是必然的，成就是必然的，至于收入多少，嘿，现在谁也没饿死不是。
我眼里的这批穷光蛋，首先还是技术出生，企业以技术突破为生存前提的，都是为了服务客户，区别在于必须以绝对的技术领先为前提。而且这批人以前是以国内领先为主，现在随着生存环境的变化，要求大家适者生存，于是大家都要达到国际上的技术领先才可能活下来，以及在不久的将来进入可持续化的高速发展。
时代在进步，不同时期的重点不一样，中国建国以来，从农耕到加工制造业，现在进入高科技强国的阶段，这是技术要求；商业也从最初的自筹资金到银行借贷再发展到风险投资，发展太快了，以至于我们来不及预测和处理中间可能会出现的一系列问题，高速发展能掩盖一切问题。一旦发展被一些外部的因素打破，许许多多的问题就出现了，这些问题就会让一些人懊恼抱怨，相互指责，甩锅躺平。
这批穷光蛋不会，类似这样的外部因素带来的企业生死发生了很多次，能活下来这么些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基于环境的变化去调整自己，包括目标和执行，早已变成企业的生存之道，是融入身体的肌肉记忆。这个世界怎么会不需要科技呢？这个技术占位怎么会没有客户买单呢？做好了什么都有，你要找好这个符合市场需求的技术点，持续创新和突破，持续去做吧，困难永远有，只要没到关门那一刻，就把动作做好，其他的事都不要去想，难道会有人比这批人更胜任技术突破吗？开什么玩笑。
技术是允许失败的，所以我们要估计试错，越早期成本越低。产业也是需要去试错的，我看到的很多重要项目，三年后还在持续跑的一半都不到。这两点大家都懂，但是到了企业的微观层面，就变成了不可接受。技术失败可以接受，不能太多，产业试错是别人的事情，你必须活且高增长的活。就跟你跟每一个上牌桌打牌的人都说恭喜发财，怎么可能全赢呢？这是迷信而不是科学。
所以很多企业提前出局不是因为技术，也不是因为市场，更多的是因为执行的持续性。科技要发展，国家要富强，就需要给产业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环境。政策上不只是给企业松绑，也要给资本松绑。如果资本市场害怕犯错不允许犯错，就会传给企业，企业就会追求短期利益，不敢投入技术创新，大家卷价格卷人头，下一步只能等死一批企业才能缓过神来，这批企业也很难在一定时间内有所突破。
现在美国的几个AI大厂的人才争夺战很激烈，一个人能开到一亿美金，对我们来说只能望洋兴叹。市场有钱才能赚钱，有赚钱的希望才有资本愿意投入，有了更多钱企业才能加大研发投入。只靠国家补贴很难催生百花齐放的市场创新，让这批科技创业的穷光蛋多干个十年我相信就可以了，因为这批穷光蛋理工男，认死理轴的很，抗击打能力强，同时具备理想主义，一条路走到底，物质欲望不高，跟AI机器人没区别，除了进步你都想不到他们能做什么。
十几年前，我们看到世界上市值最高的企业都是一些国家队，能源金融运营商之类的，今天再来看，前五的都是工程师创办的企业，国内也有三家是工程师创办的企业。资源类的人类很需要，同时大家对科技型公司的想象空间更大。现在AI企业还没上市，几千亿美金的估值就出来了，容易上百亿美金，这在以前都不敢想象，放到今天就变得很合理，因为我们都坚信会给人类带来革命性的改变。
核心硬科技的投入非常高，我们这样的企业根本不敢碰那些领域。事实上我跟身边一些工程师创始人朋友聊天，发现大多数的资金都投入到了销售售前售后，研发更像项目交付，真正的核心技术的投入很少，这也是目前国内科技创新遇到的大问题，大家不敢投入，不敢创新，很多科技企业的技术还停留在创业前三年的产物，后来就是改界面，加一堆定制化的小点。国内的科技创业公司大多是不会花钱的，都是穷苦过来的孩子，胆子变得越来越小。大家都期望在上层做应用对接，这样成本很小，做游戏和短剧都赚钱，但你很难想象如果都去做游戏和短剧，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世界是可以和谐共生的，有人做高科技，有人做手工艺，有人做外贸。贸易战打下来，大家都买不到物美价廉的产品，各种断供各种税收加码，原本不想做芯片的逼着做芯片，原本不想做工业组装的非得做工业组装。想想也挺可笑的，这就是人类的荒诞之处，外部环境总在变化，所有人的企业都要适者生存。我相信等这批穷光蛋都变得不再那么穷了，国家就必然更加富强了。
时隔十五年，我们一家人又去了一趟马尔代夫，海滩依然很美，海水依旧是果冻色，海里的鲨鱼海龟鹰瑶也都游得很惬意，但是我们发现珊瑚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五颜六色，现在都是一种灰白色。我们以为是选的这个岛浮潜环境问题，于是让管家带我们去其他地方浮潜。管家说，不是岛的问题，是因为温室效应，海水温度高了一两度，导致珊瑚虫把虫黄藻（色彩的来源）排出，共生系统被破坏，绝大多数的珊瑚白化和死亡，所以，在马尔代夫那个岛都看不到色彩斑斓的珊瑚了。我查了一下，好消息是海洋会有恢复机制，大约16年能够恢复回来，坏消息是厄尔尼诺现象带来的海洋温度变暖的时间在缩短，换句话说，如果白化的恢复取决于外部抽风的周期。
好在我见过五彩斑斓，我也看见了未来的五彩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