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牛津上课前,我脑子里盘旋着一个问题:AI 这么厉害了,我怎样才能找到下一件自己喜欢,并且愿意持续做三十年的事?
这个问题的背景是:
- 我在软件行业工作。
- 我认为 AI 已经超越人类(至少是普通人类)的智能。
- 因此在一定程度上,我认为模型在吞噬一切——至少在吞噬软件。在一段时间后,软件这种发明,可能变得毫无意义。
- 但是 AI 还特别好玩,普通人都能指挥一支高智力团队了,不借助 AI 做点有价值的事,又很可惜。
- 那么,有什么坡足够长,能支撑团队的下一个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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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课程蛮好,有科学前沿和 AI,有偏人文社科的情境规划/怀疑反思,有政治家讲地缘政治,更有身临其境到六百多年的古堡,到宝马 mini 工厂的现场学习。
我印象最深的是 Pegram Harrison 教授奇特的领导力课程:教授把大家带到圣母玛利亚大学教堂极有氛围感、极其沉浸的场景里上课,没有电脑/PPT/投影。而是用最传统的演讲——语言、音乐、手势。他带了 8 位唱歌极其动听的志愿者——最年长的是一位看上去年过八旬的老人,让毫无音乐背景的同学们上台指挥——过程中我能观察和体会到沟通、信任、稳定的价值。
发一下课堂的外观图,以及教室,相信可以部分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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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堂课,可能能记住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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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牛津、剑桥、伦敦还有几个深的感受:
- Broughton Castle,听城堡的主人叙述家族的起落兴衰——这是个城堡的故事,也是个家族的故事。浓缩一句话是:家族与城堡在 22 代里经历过各种大起大落,有时是战争,有时是败家子,有两百年间甚至变卖光了财物、出租以及大半朽坏。但往往也会有人愿意接下、修复、运维。
- 参观 National Gallery、V&A Museum 等博物馆时,看到有人带着画板、纸笔,坐在一幅画或者一个雕塑前面,慢慢地画。很可能一坐就是一天。
- 看了音乐剧《悲惨世界》、《歌剧魅影》等,最喜欢悲惨世界,舞台、灯光,每个场景都美。唱功、表演,反正两个多小时,我沉浸其中。
- 参观了 King's College Chapel 等建筑,恢宏漂亮。
这一切:几百年的教堂、几百年的小说故事、几百年的音乐、几百上千年的画作雕塑,好像有些特质,比如:
- 通常是美的;
- 通常是蕴含着情感(比如城堡之于家族,比如故事背后的人性);
- 通常足够坚固——比如它是一座用石头砌成的城堡,就比中国古代很多木头建筑更容易保存下来;又或者它易于复制——比如它是一本书,像《悲惨世界》这样的小说,天然容易被传抄、印刷;
- 通常是慢的。可能一位天才的一生(加上很好的运气),才凝聚出一件能传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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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深圳的路上,正好翻看沃尔特·艾萨克森写的达芬奇,书的前言里有一段:

他笔记本里我最爱的珍宝,是那些待办清单——字里行间都闪着他的好奇心。其中一份写于一四九〇年代的米兰,记的是那天他想弄明白的事。第一条是:“测量米兰城及其周边。”这背后有实际用途,清单靠后的一条道破了缘由:“画一幅米兰图。”另一些条目则显出他怎样不知疲倦地四处找人讨教:“找算术大师教你怎么把三角形化成等面积的正方形……问炮手詹尼诺,费拉拉那座塔的墙是怎么砌的……问贝内代托·普罗蒂纳里,弗兰德斯人是用什么法子在冰上行走的……找一位水利师傅,问问伦巴第那种水闸、运河和磨坊该怎么修……向法国人乔万尼·弗朗切塞师傅讨他答应给我的太阳测量数据。”他永远不知餍足。

一年又一年,达·芬奇一遍遍列下他非做不可、非学不可的事。有些是那种我们大多数人难得停下来去做的细致观察:“观察鹅掌:要是它一直张开或一直合拢,这家伙就没法做出任何动作。”有些则是“天为什么是蓝的”这类问题——现象太寻常,寻常到我们几乎从不停下来想它一想:“水里的鱼为什么比空中的鸟游得更快?按理该反过来才对,毕竟水比空气更重、更稠。”

最妙的是那些看上去毫无来由的问题。“描述啄木鸟的舌头,”他这样吩咐自己。世上有谁会某天心血来潮、毫无缘由地想知道啄木鸟的舌头长什么样?又该上哪儿去弄清楚?这既不是达·芬奇作画所需,也不是他研究鸟类飞行所需。可它就这么写在那儿——而且我们后面会看到,啄木鸟的舌头里确有许多奇妙的门道。他想知道,只因为他是达·芬奇:好奇,热忱,永远满怀惊奇。

最古怪的是这一条:“每个星期六去澡堂,在那儿你能看到裸体的男人。”我们不难想见达·芬奇为何想去——既出于解剖之需,也出于审美之趣。可这种事他真需要提醒自己吗?清单下一条是:“给猪肺充气,看它是只在宽度上变大,还是宽度和长度一起变大。”正如《纽约客》艺术评论家亚当·戈普尼克所写:“达·芬奇就是怪,怪得无人能及,对此你也无可奈何。”

这种好奇心,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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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有问题的时候,生活中处处都是通向答案的线索。我仍然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是,慢一点、笃定一点、笨一点,好像也没毛病。